工作與成長

一封讓我不開心的信,成了今年最寶貴的一堂課

目錄7 節
  1. 他到底在氣什麼?
  2. 你誰啊?
  3. 如果冷處理會有什麼代價?
  4. 同理 ≠ 認錯
  5. 不舒服,就是成長的入口
  6. 我從這件事中學到的四件事
  7. 寫到最後

今天想跟你聊一件:當有人越界批評你的時候,你該冷處理,還是正面迎向挑戰?


Photo by Jess Morgan on Unsplash

那一天早上,我收到一封信。

寄信人是另一個 Team 的主管,不是我的直屬主管。

信的大意是,他在使用我們開發的系統時遇到了同樣的問題,而且已經是一個月內的第四次。他建議我們應該重新檢視部署流程,建立標準化的檢核清單,從源頭杜絕這類重複性問題。

說實話,收到這封信的當下我是不開心的。

我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:「你不是我的主管,卻要要求我做事?」

由於我的主管要我趕緊回應,於是我很快回了一封技術說明信——解釋問題是瀏覽器快取造成的,雖然畫面顯示同樣的錯誤,但每次的原因可能不同。我還附上了技術證據,最後請他刷新瀏覽器試試。

我覺得我回得很理性,也很客觀。

然後他回了第二封信。

他說,他覺得我的回覆帶有防禦心態,沒有真正理解他的問題。他說他覺得很受傷。

而且兩封信都 CC 了我的主管。

我看完那封信,整個人愣住了。

我心理想的是:
「我明明就是在幫你解釋原因,結果你跟我說你情緒沒有被接住?」

那一天上班我的情緒都很低落,雖然也跟同事討論了,
但遲遲沒有想好這一封信我該如何回覆…

就算是晚上去了健身房,我一邊運動也還是一直在想這件事情

不是越想越委屈那種,而是想搞明白——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


他到底在氣什麼?

後來我花了很多時間拆解這件事。

不是為了證明誰對誰錯,而是真的想搞懂——為什麼我覺得自己沒做錯,對方卻覺得感到受傷?

我開始試著從他的角度理解。

他是個負責任型的中階主管,底下很常有使用者會跟他反應問題。
而對他來說同樣的狀況出現了四次,他會感覺壓力很大。
對他來說,不論技術原因是什麼,畫面呈現就是「系統又壞掉了」。

而我的回覆,從工程師來看或許沒問題——我解釋了根本原因、提供了證據、說明了技術限制。

但從他的角度聽起來,我像是在說:「這不是我們的問題,是環境的問題。」

他想要的是被認同、被理解。我給的是冷冰冰的技術解釋。

他花時間寫那麼長的信、提供技術分析、甚至給了改善建議——這不是要挑刺,而是一種在乎的表現。

只是他反應的方式,恰好踩到了我的雷。


你誰啊?

在他的第一封信中就寫道:

「站在維護 IT 交付品質,建議開發團隊應重新檢視你們的驗證流程⋯⋯」

第二封信更直接:

「如同我一直在我們 Team 分享的觀念:換位思考⋯⋯」
「建議未來在溝通上應更偏向技術支援,避免過於防衛性的說詞。」

看到「建議應該」、「如同我一直分享」,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:

你在教我做事?

反思之後我才發現,自己之所以這麼不舒服,不是因為被批評了。

我怕的不是批評本身,而是不具正當性的批評。

他可以反映問題、提出建議,但用教導者的語氣評論我的工作態度,還 CC 我的主管——這讓我感覺界線被跨越了。

打個比方。

你正在座位上專心做 Excel 表格,隔壁部門的同事突然走過來:「欸,你這個表格這樣做不對啦,我們單位都是這樣做的,你應該改一下。還有啊,感覺你們單位的 SOP 有問題耶,我都告訴我單位的同事要站在客戶角度思考,我們的作法比較專業,你們要多多學習。」

然後還轉頭跟你老闆說:「我剛剛有跟他說囉。」

你心裡一定會想:「你的建議我可以聽,但這個語氣和做法是怎麼回事?」

這個反應很正常。

但如果我停在這裡,我就會錯過一個很重要的東西。


如果冷處理會有什麼代價?

我後來認真想了一件事:如果這次選擇冷處理,會怎樣?

短期看起來沒事。但長期呢?

大家裝作沒事相安無事,但內心的芥蒂不會消失。

他不會因為我不回應就消失。他還是那個 Team 的主管,還是會用我們的系統,還是會遇到問題。如果他覺得跟我合作不愉快,下次遇到事情,他可能會:

  • 站在對立面,用放大鏡檢視我負責的系統

  • 私下跟我的主管抱怨

  • 在其他場合給我貼上「不好合作」的標籤

或許只是猜想,但這也是可能發生的職場現實。

反過來,如果我這次積極處理,把他重視的問題也當成自己的事,他會漸漸覺得我是個可靠的合作夥伴。至少不會私下批評,搞不好再遇到問題時,也比較願意站在我的角度思考。

我這才想通:「啊,原來人脈就是這樣建立的啊。」

不是在風平浪靜的時候交換了名片,對方就會是你的人脈。
而是在對方嫌棄你、質疑你、不斷煩你的時候,
你選擇不逃避,正面回應並處理了對方的問題。

這讓我想到一句老話:嫌貨人才是買貨人。

會花時間抱怨的人,往往才是最在乎的人。

我還想到之前做過的另一個系統,是用來安排未來案件規劃的。當初介紹新系統時,有個主管意見特別多,提了一大堆要我們調整的地方,我們因此花了大力氣下去調整。

好不容易調整完重新上線。過了一陣子,我去看使用狀況——

結果當初提最多意見的那位主管,用得最勤。

嫌貨人才是買貨人。


同理 ≠ 認錯

但我心裡還是有一個結:

「如果我先同理他的感受,是不是就等於承認他指責我是對的?」

後來我想通了這件事。

同理不等於認錯。

同理不是接受對方的語氣,也不是放棄自己的立場。
同理只是承認了一件事:這件事情對對方造成了影響。

他的信裡其實混了三種訊息:

  1. 系統確實影響了使用的體驗

  2. 他提出了技術建議

  3. 他評價了我的溝通方式

全部一起接住,當然會覺得委屈。

但成熟的做法是選擇性回應。

「你語氣不好」——那是他的情緒與風格,我不需要接住。

「系統反覆異常影響使用」——那是工作內容,我可以接住。

所以我後來的回覆是這樣寫的:

「謝謝您這次整理這麼詳細的說明與建議,也抱歉回覆得較晚。」
(先道歉晚回覆了,建立善意)

「我理解您在使用系統時,若相似的異常狀況反覆出現,確實會讓人感到困擾,也會影響實際使用上的感受。」
(同理他的困擾)

「這部分我已向主管說明目前的狀況,後續也會依您提出的方向,針對快取問題進一步研究並評估可行性。」
(說明後續行動)

我沒有回應他對我溝通方式的評價,也沒有為「防衛性說詞」道歉。

我道歉的是「回覆得較晚」,同理的是「系統反覆異常造成的困擾」。

態度柔軟,表現同理,但表達清晰。


不舒服,就是成長的入口

回頭看這整件事,如果只停留在「他語氣不好」、「他越界了」,我會錯過最重要的一課。

我之前也遇過類似的事。

有一次跟朋友出國旅遊,回程的飛機上,我聽到朋友在跟另一個朋友說我的不是。
當下很不舒服,但後來還是在回去的捷運上把事情攤開來講清楚了。

這兩件事都有一個共通點:讓我感到不舒服的事情,往往就是成長的機會。

如果我跨過了,下次遇到類似的情況我就知道怎麼處理。

如果我逃避了,下一次我還是會茫然不知所措。

只有正面迎向挑戰,才能產生正向循環。


我從這件事中學到的四件事

第一,分離事實與敘事。

當被批評的時候,先問自己三個問題:

  • 事實是什麼?

  • 對方的敘事是什麼?

  • 第三方會怎麼看?

把情緒拆開,你會發現很多時候,事實沒有你感受的那麼嚴重。

第二,延遲反應。

下次遇到讓你不舒服的事,給自己多一點時間,至少幾個小時。

很多時候情緒會自然消退,敘事也會自己瓦解。忙的時候就慢一點,想清楚再回。

第三,影響力不是靠權力壓人,而是靠可信度。

害怕對方利用影響力批評你?最好的做法不是反擊,而是建立自己長期的專業穩定度。秉持誠實、邏輯、客觀,久而久之,在第三方眼中,誰更合理一看便知。

第四,對方可以影響你的情緒,但無法改寫事實。

只要你夠穩定,時間會站在你這邊的。


寫到最後

號稱地表最強的男人,大衛·哥金斯(David Goggins)說過:

「讓你的心智長出繭來。」(Callus your mind.)

每一次不舒服的經驗,都是心智上的一次摩擦。

逃避的人心是光滑的,但也是脆弱的。
願意正面迎向的人,會在那些摩擦的地方,慢慢長出保護自己的繭。

不是變得麻木,而是變得穩定。

不是不再受傷,而是受傷之後,依然能站穩。

這封讓我不舒服的信,成為了讓我今年成長的第一堂課。

而那個讓我最不舒服的人,可能正在成為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。

嫌貨人才是買貨人。被嫌棄的時候不要急著防衛,那可能正是你建立人脈最好的時機。


感謝你讀到這裡。如果這篇文章讓你想到了什麼,歡迎留言告訴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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