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頓自己

為什麼明明很累了,卻還是不想睡?

今天想跟你聊一件,
我最近才慢慢看清楚的小事。

為什麼明明很累了,卻還是不想睡?


老實說,我其實一開始沒有打算要調整作息。

只是時不時,我就會在白天裡感覺到疲憊感
卻又在晚上,怎麼也不想把手機的螢幕關上。

直到去年底做年度復盤時,
我才第一次認真回頭看自己的睡眠記錄,
然後被一個數字嚇了一跳。

一整年裡,真正算是「沒有熬夜」的比例,
只有大約 35%。

那一刻,我才突然意識到,
這已經不是偶發狀況,
而是一種長期、反覆出現的生活結構。

所以今年,我沒有替自己訂什麼極端的目標。
只給了一個很簡單的方向——
把不熬夜的比例,慢慢拉到 65%。

到目前為止,我確實比較少熬夜了。
但有趣的是,
這並不是靠逼自己早點上床。

而是在很多個晚上,
我會在某個時間點,
很自然地停下來。

也正是因為這樣,
我才開始回頭問自己一個問題:

真正改變的,究竟是什麼?

照片由 Unsplash 上​​的 Sinitta Leunen 拍攝


後來我才知道,我遇到的狀況,其實有一個名字,叫做「主動失眠」,也常被稱為「報復性熬夜」。

它和一般印象中的失眠不太一樣。
不是想睡卻睡不著,而是——
明明可以睡,卻選擇不睡。

通常發生在身體已經疲累,

但心理還不願意結束這一天的時候。
白天的時間被工作、責任、行程切割得太零碎,
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,被壓縮到晚上那一小段。

於是大腦會下意識地抓住這段時間,不肯放手。
有些人是不甘心,有些人是捨不得,
也有些人,單純是不想太快面對明天。

從這個角度看,主動失眠並不是自制力差,
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補償行為——
在有限的自由裡,試圖替自己保留一點掌控感。


在理解這件事之後,我開始更仔細地回頭看自己的行為紀錄,而不是只憑感覺判斷。

我第一個很明確注意到,且有一點殘酷的事實是:
太有趣的事情,其實不能在晚上做。

對我來說,小說就是最明顯的例子。

只要一翻開小說,平日晚上常常不知不覺就過了 3–4 個小時;
而一旦遇到星期五,隔天不用上班,這個狀況會被放大得更誇張——
有好幾次,我是一路看到凌晨 4–5 點,完全停不下來。

最近一次讓我特別有感的,是去年 12 月。
那時我看到一本改編《三國演義》的小說,
情節扣人心弦,又有歷史背景,讀起來邏輯通暢,
甚至還讓劉備復興漢室,說真的,讀得特別的愉快。

但後來我回頭看自己的紀錄,卻是看到這樣的結果:

  • 12/15 19:30–01:30 看小說

  • 12/16 22:30–00:35 看小說

  • 12/17 20:00–01:30 看小說

  • 12/18 21:40–00:35 看小說

那幾天早上起來,幾乎都沒有什麼精神。

而這樣的情況,只要我一找到「夠好看」的小說,就會反覆發生。
它很清楚地在告訴我一件事:
晚上,真的不適合讀小說。

很多時候,讀到 12:00 點以後,其實身體早就已經疲倦了。
但劇情一旦進入,大腦就會不斷對我說:「再一章就好。」
而我幾乎很少真的靠意志力,停在 12:00 之前。

這也讓我慢慢確認了一件事——
「太有趣」本身,就是主動失眠最主要的觸發條件之一。

當晚上的活動刺激性太高時,我會很自然地開始替自己辯護:
反正平日已經這麼累了,今天好不容易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,
晚一點睡,好像也說得過去。

而多巴胺一旦被拉高,人,真的很難停下來。


如果故事只停在這裡,很容易會得出一個看似合理、但其實錯誤的結論:
那是不是晚上什麼都不要做,才不會熬夜?

但我後來發現,事情剛好相反。

當晚上過得太空白、太無聊時,
內心反而會出現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。
好像這一天就這樣被吞掉了,
什麼都沒有真正屬於我。

於是我會開始下意識地「補償」自己,
去找更刺激、更容易上癮的東西——
一部影集、一段訪談,
或任何能立刻帶來多巴胺的內容。

常常繞了一圈,
好不容易找到想看的東西時,
時間卻已經來到晚上 11-12 點。

這時候我心裡又會冒出另一個聲音:
既然都這麼晚了,
就這樣躺到床上睡去,好像很虧。

於是我會打開影集,
心裡想著「看個 1–2 集就好」。

但問題是,影集本身往往太有趣了。

有一次,我明明已經很晚了,
卻看到一部令我非常著迷的作品——《罪人的真相》。
我一直對犯罪心理學特別有興趣,
結果從晚上 11 點開始看,
一路看到凌晨 2 點才停下來。

照片由 Alin Surdu 在 Unsplash 上​​拍攝

停下來的那一刻我才發現,
我已經把整整 1 季都看完了。

而這樣的情況,並不是偶發事件。
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的日記裡。

直到這時候,我才慢慢意識到,
問題的核心也許真的不是自制力。

而是我對晚上的「刺激強度」,
其實有一個非常狹窄的容許區間——
刺激太強,會失控;
刺激太弱,又會反彈,
最後反而進入更猛烈的多巴胺探尋模式。

對我來說,看影集、看小說,
往往不是看過頭,
就是因為太無聊,

而開始不斷尋找更強的刺激。

而這件事,
對一個不希望熬夜的人來說,
其實是一個很致命的陷阱。


但事情也沒有這麼簡單。

如果晚上完全不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,
又會覺得好不容易忙完了一整天,
卻沒有留下任何一點「犒賞自己」的時間,
心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
今年開始,我有意識到這個矛盾。

於是我開始刻意降低晚上看小說的頻率,
也幾乎不再看影集——
(老實說,這一點也跟最近沒有特別吸引我的影集有關。)

但問題馬上來了:
如果不看小說、不看影集,

那晚上到底還能做什麼?

後來,我開始滑 YouTube。
滑著滑著,會不自覺地進入 YouTube Shorts。

我其實很清楚,
YouTube Shorts 本身就是為了製造多巴胺而設計的。
但有點出乎我意料的是——
對我來說,它反而落在一個「剛好」的位置。

我會在一種幾乎完全放空的狀態下,
看著一些搞笑影片,自己對著螢幕痴痴地笑。

照片由 Vitaly Gariev 拍攝,來自 Unsplash

它不會把我拉進高度投入的狀態,
但又能讓精神感覺到:
今天,好像真的有被娛樂到。

通常滑 1–2 個小時之後,
我會很明顯地感覺到疲憊感慢慢浮現。
有趣的是,那時候我並不覺得空虛,
反而會有一種「夠了」的滿足感。

也正是在這樣的調整下,
我從原本一週可能熬夜 4–5 天,
慢慢降到 2–3 天。

到了最近這一週,
我幾乎沒有怎麼熬夜。

回頭看日記,紀錄大概是這樣的:

  • 2/24 23:00–00:15 看 Youtube

  • 2/25 22:30–23:50 看 Youtube

  • 2/26 19:00–21:00 看 Youtube

  • 2/27 20:00–22:00 看 Youtube

  • 2/28 20:30–22:30 看 Youtube

這些時間本身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地方,
但對我來說,它們至少代表一件事——
我開始比較常在「還沒被拉過頭之前」,
就停下來了。


當然,我也很清楚,這並不是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。

我同樣注意到,有幾天我滑 YouTube Shorts 超過 2–3 個小時,
而那些日子,幾乎清一色是星期五——
那種「終於自由了!」的時間點。

照片由 Obscura Odessey在 Unsplash 拍攝

這反而提醒我一件事。

影響睡眠的,真正重要的是當下心理的狀態。

工具或方法,說真的,都只是其次。

星期五那種一整週累積下來的疲憊感、解放感,
還有那種「終於不用再撐了」的自由渴望,
都會讓原本「還算剛好」的刺激,慢慢變得過度,
不知不覺就超出了我自己設定的界線。

所以我也慢慢接受了一個現實:
沒有任何一種晚間安排,是可以永遠有效的。

能做的,只有在不同的狀態裡,
一次一次地校準那條——
對我來說,會不小心越界的線。

時時提醒自己,
時時自我覺察。

說起來很老套,

但好像也真的只能這樣,
我才能維持在「不要熬夜」的狀態。

這件事其實讓我想到減肥。
感覺也是一樣的邏輯。
不是靠哪一次做對了什麼,
而是靠一直提醒自己、一直回來看看:
我現在是不是又快要越線了。

(當然我也知道,有些人體質就是怎麼吃都不會胖,
這真的太讓人羨慕了。)

或許以修行來說,

我還停留在
「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」的境界。
談不上頓悟,

也稱不上超脫。

但我也慢慢明白,
正是因為需要一再察覺、一再調整,
這些過程才真正磨練了我的心性。

我才會學會一點節制,
也才有機會,慢慢學會放下。

人生或許就是這樣吧——
不斷產生執念,
然後,再練習把它放下。

我跳脫不了因果。
但想一想——
我又何必,一定要跳脫出因果之外呢。


下一封慢信見。
願你下一週,在夜晚裡對自己溫柔一點。

更多〈安頓自己〉

看全部 13 篇